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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三十一章 井边的空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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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拉没有立刻让埃利安跟来人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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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他写到一半的纸接过去，先问西廊谁要水，谁由当值治疗者看，听完又逐样问了一遍。埃利安说到邻村，自己也知道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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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边等着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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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现在过去，问两句就记反了，还得让人再等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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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人坐在门槛旁，双手揣在袖里，说愿意等到午后。他带来的消息已经有人收下，不必连带着把这个守了一夜的少年拖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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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去睡了。躺下时他本想只闭一会儿眼，再醒来，窗边的光已经换了位置。他有一瞬不知道身在何处，直到听见院里凳子拖地，才想起自己还在泉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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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黛尔已经起来，正与接班的人说话。她没有为昨夜的休息解释，埃利安也没问她能不能再多守一阵。他吃过留下的饭，才带纸和村里来的人出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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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在几家院子之间，井栏外搁着两只洗净的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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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让他看水，说村里一直这样吃，父亲、祖父都这样，没有谁天天往镇上跑。埃利安没有俯身尝。他先问正在发病的人住在哪儿，随后请男人带自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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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屋里，病着的是老人。照护她的女儿一口咬定没去过泉堂，饭也是自家煮的。问到喝水，她指向门后的桶，男人替她补一句，就是刚才那口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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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逐项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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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除了吃饭，吃药时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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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想了一会儿，摇头。床上的老人醒着，听他们说得累，插进一句：“小瓶在柜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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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的脸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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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不算喝水。”她说，“才一小点，是上回来人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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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取出瓶子，手一直握着瓶颈，像怕递出去就成了自己害母亲的凭据。埃利安没有接，问是母亲自己要的，还是别人劝的。老人嫌女儿迟疑，替她说，是自己想留在身边，难受时抿一点，觉得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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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时候送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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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记的日子不同。女人说赶集后，老人记得那天有人修门。埃利安分开记，没有把其中一个写得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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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家病着的孩子也没去过镇上，家里暂时找不到这样的瓶。男人听见，立即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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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家没有。”埃利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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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来找你想找的那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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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纸转过去。两家各占一行，第一家添了瓶水，第二家还空着。他请男人帮忙问往来送过什么，不必现在就凑出相同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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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们又回到井边，几个没病的住户也来听。有人说都喝一口井，为什么自己没事；有人反过来问，没病是不是便能证明井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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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没有在他们之间选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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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知道有人喝过带来的水，也知道还有人没有记起。得找送来的那个人，把时间和去处再对上。井这边，也请熟悉的人继续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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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从屋里追出来，仍拿着那只瓶，问纸上会不会写是她给母亲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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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照护的人要知道。”他说，“给外面看的只留编号，不写你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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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了一会儿，将瓶子放进自家的布袋，没有交给围过来看的人。埃利安也没要求她当场举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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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镇的路上，他问男人村里最近见过怎样的卖水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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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只铃铛，车一歪就撞在一起。货台那边也有一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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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想到前夜货栈的地址。那个人如今多半已经走远了。他拿出那张纸，重新看了一遍，没再把它压回去当作还在等自己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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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先去问车从哪条路过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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