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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六章 一辆空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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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恩卸完粮，没有急着把车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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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蹲在泉堂院里修车板。埃利安走过去时，板缝里已经嵌了几片薄木，钉子却只剩下两枚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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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那边有旧钉没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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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问奥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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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把新东西要来。抵不上车板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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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回来时，除了钉子，还拿了一小块不再做门框的木料。他们把裂处垫稳，敲钉时两个人都避开了对方的手。洛恩试着踩了踩，木板没再向下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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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田里的沟走水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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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雨走了，大雨还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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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是还得等。”洛恩把用剩的钉子还他，“下回要带东西，我返程有空地方。镇里买好，装得上就带。别让我绕半天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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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以为自己听错了，追问运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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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空位便宜些。装不下就下回。你要是等着救急，不能指望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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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粮，洛恩的口气又变得仔细。他指出这一车哪些属于泉堂订购，哪些要送别处，连一只拆过绳的袋口也重新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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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人听见我说空车，就当车上东西也是空来的。”他把绳头塞进去，“马不吃这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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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记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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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恩仓那边，贝伦正等他。仓工把半旧的架板竖在墙边，问他是不是又要把下面全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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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看这两列。靠墙太近，下头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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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抬起来容易，谁来搬？你上个月在田里，这个月也在田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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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里有谷物和旧麻绳的气味。埃利安接过一袋粮试着挪了一点，重量立刻压得他往前倾。贝伦伸手托住，没让他逞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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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写个半天，后面是我们干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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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等这一批发完再动，少搬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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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伦看着空下来的货位，脸色松了一些，却又问：“上面的人看见省了人，是不是连一个工钱也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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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答不上来。他以前向神父说过搬运可以少费几趟力，没想过有人会把省力听成少留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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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问清楚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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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问得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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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少不能拿我没说过的话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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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最终只把最潮的一只袋子移开。贝伦在墙上画了道记号，说等袋子发完再看，不必现在搬整列。埃利安帮他扫出地面的碎粮，扫帚碰到一处补过的木柱，柱脚的旧漆已经发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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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也要换？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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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找奥坦。别问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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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事情记下来，却没有在图上给木柱写“好”或“不好”。临出门时，贝伦又把他叫回去，交还一截借用的绳。绳子绕得很整齐，外头用草梗扎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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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里不够长，前几天拿去晾衣服。没往账上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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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接过来：“我放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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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来得快。玛拉那块小田开始有了浅浅的绿，远看各行差不多，走近才看出靠路的一排矮了半寸。埃利安把洛恩带来的零碎材料送到田边，蹲下看苗，忽然没法决定手里的册子该先打开哪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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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水口通着，最近没下大雨；玛拉也没有多浇。那一排叶尖却微黄，轻轻一碰，根边的土就松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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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不是水还是多？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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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拉没有答。她抓起一点土，放到指间慢慢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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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先别叫人动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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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恩的车从远处经过，载着另一家的货，连停也没停。埃利安忽然想起，自己曾答应在这个夏天给出一个比去年好一点的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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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排苗很安静，没有顺着他的意思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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