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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十五章 女神损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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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面六列准许清点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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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坦把能走的范围划出来，叫人在边缘拉绳。北边仍不许进，哪怕有人说里面可能还有完整的粮。埃利安把灯留在规定的位置，与贝伦挨列核过，数到最后一列，又从头点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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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二只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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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带来的册子里，那六列记着一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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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先在纸上写下两行，写完想添“缺二十八”，笔却停住。他们还没逐袋称量，有的袋子软瘪，有的换过布，连一袋究竟算多少都不能只凭外头的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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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初点七十二袋。”他重新写，“重量未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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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伦盯着那一行，脸比刚救人时更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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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坐在桌后，翻开损耗页。潮损、虫食、散失，后面还有一项沿用多年的总称：女神损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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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认得这个词。他小时候曾问过，神父说是将难以细分的损失放在一起，不是女神亲自取走。他那时听完便忘了，直到如今看见几页相同的字，一页压着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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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里头还有借出去的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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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伦的手忽然一动。罗德里克先合上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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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今天先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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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借出去的跟坏掉的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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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坏掉的也不是都还能找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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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得分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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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看了他很久：“分开之后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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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本想说知道以后才能补，执事却已把另一张小票推到面前。尼诺今晚用的护理材料、接下来的照护与食物，票上预留的钱来自执事垫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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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可以不领这个情。”罗德里克说，“别让孩子等你争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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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脸上发热。他不愿拿尼诺来换账目闭口，也不愿为了争赢，把送到手边的帮助推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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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那张小票收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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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会给阿黛尔。可粮还是得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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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事抬起手，压了压眉心。灯下他脸上的沟纹显得比平时深，手边的钱袋补过好几次。埃利安忽然想起这些年，粮不够、柴不够、人又多的时候，来回跑的也有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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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自己的纸转过去，指着两行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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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只写我们今天知道的。南六列，账上一百，初点七十二。袋子的重量不知道，北边也不知道。借给谁了，再另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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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拿这张纸给谁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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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神父。还有要吃这批粮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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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没有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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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有人走过，门缝里的风将灯吹得偏了一下。贝伦终于低声说，自己知道几笔借粮，可时间和数量未必记准，有的是帮人带出去，有的是执事让他留在门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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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看向他。仓工低下头，手拇指来回搓着衣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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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取出另一张纸，没让他当场报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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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慢慢找。记不准的先写记不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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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离开时，街上已经很静。泉堂西廊留着一盏灯，尼诺睡在临时铺位上，右脚垫着，莉娅坐在旁边，不肯回自己的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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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黛尔接过票，看完没有发表意见，只问仓里有没有能补进来的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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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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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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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复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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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票折起来：“那明早这顿照旧先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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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走到床边。尼诺睡梦里动了一下，莉娅立即伸手扶住他的腿。他想叫她也睡一会儿，又看见她眼睛里根本没有困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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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的纸写得很清楚。清楚到没有一个字能拿来煮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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