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章　树冠之间的城

进林的第一日，卢西安总在抬头。

巨木之间架着高低不同的桥，有的贴着粗干绕过，有的从叶间伸出去，尽头藏在另一团深绿里。光从树冠缝隙落下，照着有人晾出的布，也照着沿索缓缓升起的货篮。

高处一只篮子停了，有人俯身喊下面别再加重。

伊瑟拉等他们换好，才领两人从旁侧通道走过，没有用一阵风将所有东西托上去。

卢西安望见远处一层层平台，才知道这里的生活并不都能从地面看见。有铺子、储物的小屋，也有绕树安的长椅，坐着的人在修一件精细的旧器具。

艾达看了很久，问若有人走不动，怎样上下。

伊瑟拉指向另一处宽些的缓道与升降篮，说各处不同，也有一些老地方一直不好改。她没有将每一根树都说成几千年没有缺陷的家园。

再往西侧转一小段，是回声林留下的残区。

枯过的旧木立在新叶之间，颜色不似新近的伤。伊瑟拉停下，挑一小段确已脱离的旧枝，说明它的来处和古老损伤，另包起来。艾达看她写，问能否拿它同刚才早开的花比。

“可以问不同在哪里。不能当它是同一季没受影响的那一份。”

伊瑟拉摸过一个空了很久的种壳，手在上面停留得比取样更长。卢西安以为她找到了所需，正想出声，她却将种壳放回原位，说还不是。

后来他才听见她提过，幼时这片林曾枯死，她一直想知道是否还留着一枚活种。

没有新种子为了他们经过便从旧木里落出来。

午后，他们接近东南的低地。高处有几树不合时令地开花，花色在暗处偏亮，周围鸟声却少。伊瑟拉不再讲居处的旧事，核过标记，将一路见到的日期放到一起。

四名接应者在西南背风的低林道设下营地，给他们看水和备用器具放在哪里。三人继续前行前，卢西安回头记了一遍入口，不再只记最显眼的高桥。

暂时不用的寻伴仪封匣留在接应处的干包里，托约定的人保管。前行要背的，每个人都先自己试过一回。

更深的树影里，一种低而长的声音传过来，像风压在空木中，又比风更有停顿。

伊瑟拉抬手。三个人一同收住脚步，等它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