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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二十一章 送到手里的热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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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锅还没煮开，门口已经排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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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听见仓门开了，以为再晚就什么也没有，连铺盖都背过来。阿黛尔让能走的人退到院外，把西廊让给病弱者，叫厨房先盛已经能吃的，不等所有人到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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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拿着碗站在门边，才看见院外的队伍又长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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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都来这里。”他对领路的人说，“动不了的送上门。先问，不要再叫他们来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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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伦带人分出几趟。木匠留下查看搬运，玛拉去找熟悉各户住处的人。埃利安把公开领出的数量记在一旁，身份对照留在屋内；没有凭据的人先由认识的见证者说清，不让一碗救急粥卡在没盖印的空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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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始终坐在门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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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带来的私账比埃利安想得杂。有粮、有柴、有为医药垫的钱，还有为了填上前一笔又向另一家借的。纸上不同的字迹交错着，几处因折得太久，裂口恰好截断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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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拿？”埃利安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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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事用拇指抚平一条折痕：“有些一拿出来，别人就会问我凭什么替他们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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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该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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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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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他没有反问“以后呢”。埃利安把一张空纸推过去，先请他说明今夜快断粮的去处。其他旧债不能几句话抹平，谁肯等、谁不肯等，还得逐个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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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边忽然一声响。一个孩子捧碗没站稳，粥洒在脚下。他吓得不敢动，阿黛尔先将人带开，让人擦地，又拿来半碗。罗德里克起身想去帮，踢到脚边的凳子，扶住桌沿才站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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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没有让他只坐着写。他给了他一篮盖好的碗，请他带路去找那些纸上还没有住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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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走进背街时，风比院里大。埃利安抱紧篮子，怕热气散得太快。那家没门环的屋里亮着一点火，女人开门看见罗德里克，先喊了一声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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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没有应这个称呼，将碗递过去，告诉她明天还会有人来问实际需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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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双手捧住，孩子从她身后伸出头。埃利安本想解释编号、复核和新的登记，见她急着让孩子坐下，便只问家里还有没有不能过来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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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回去时，他听见里面催着喝慢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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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趟回到泉堂，已经过了平日熄灯的时候。贝伦在门口吃自己的那份，鼻尖冻得通红，碗却捧得很稳。埃利安绕过他，去看尼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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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靠在铺盖上，右脚仍垫着，碗底剩一点菜。他说今夜的粥比昨天有味道，问外头是不是还在下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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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娅没有接话。等弟弟慢慢睡过去，她才将两只碗叠好，叫住埃利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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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有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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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几天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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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他还会不会被带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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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看向神父房里尚未熄的灯。仓门已经开了，那份转送预备名单却还在桌上；有人吃过晚饭，不代表他们的去处便自动有了答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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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蹲到她坐着的凳子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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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谈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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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娅看了他一阵：“我要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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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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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才把一直捏在膝上的那张纸展开。纸是自己写的，字不多，已经被揉得很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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