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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十六章 搬走的是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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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诺开始能自己坐起时，泉堂收到一份安置问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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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上没写谁立刻要走，只问现有人数、可供床位、入冬存粮，以及愿意接收幼童的其他修院。马提亚斯将它放在桌上，压着很久没有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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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替神父取来旧登记册，看见莉娅和尼诺的名字分在不同的年龄栏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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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能按这个分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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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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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那边一报，他们就按那边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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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父没有否认。他把两个人的名字抄在同一张便笺上，写明姐弟，拟请求同处安置。埃利安盯着那个“拟”字，觉得它轻得几乎压不住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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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上个月有个修院派人送过药，听说那里还有位置，便去翻来往信件。翻到地址时，心里忽然亮了一下：只要先把泉堂这几个人的去处定住，总比等着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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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黛尔听完，问那边原先等着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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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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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先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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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少可以请他们留两张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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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头，眼睛下面有一圈青色：“外镇送来候着的，也有两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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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不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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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黛尔把用过的布放进盆里：“我也想先护住这里。可我们不能只比谁认识神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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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下，将已经写好的求助信摊开。信上每一句都是真的：姐弟不愿分开，弟弟还伤着，这里养了他们很多年。可他没有写另一边也有人在等。他并不知道他们叫什么，甚至刚才一直没想到要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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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，莉娅来取换洗衣服，看见桌上的册子，脚步慢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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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要搬走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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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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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接那个回答：“我们可以少吃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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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伸手把册子合上，觉得这动作像掩饰，又重新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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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你吃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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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尼诺还不能走远。我能背他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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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很快，像已经在心里试过怎样把两个人的衣服塞进一只包。埃利安想告诉她不会搬，可神父就坐在旁边，他知道自己给不起这个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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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会把你们想在一起写上去。不是只写两个床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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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，问能不能由自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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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父把笔递给她。她写字慢，先在便笺上试了一遍，最后只写了很短的一句：我要和弟弟一起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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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傍晚，埃利安去找罗德里克。他没再带那封想抢先留床的信，只想问粮能否在复核前先补一些，让安置不必从这几天的缺口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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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事在整理一沓小票。看见他进来，先把最底下一张抽到袖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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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全是泉堂。”罗德里克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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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外镇也有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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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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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看向桌上那些不在正式册子里的纸角。有的没有印，有的只有几笔歪斜的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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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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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德里克慢慢将小票拢起来，没有回答，只问他，如果报上去的人比教区承认的还多，谁替多出来的那些人领口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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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的天已经暗了。埃利安站在门边，第一次听出，南六列缺的粮正通向自己没走过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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