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　十二日的绕路

圣约历八七六年春，卢西安把原定要走的路又指了一遍。

“渡口在这里。照这个走，下一处就有人接。”

艾达没有看他的指头，正在将一只水杯挪到病人够得到的地方。那人年纪不大，手背的回路却一阵阵发亮，光退下以后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。

教会送来的行程单压在窗边。纸上希望勇者尽早到森林边界，完成下一段寻伴；艾达已经为眼前的病例停过一次，对方不愿他们再耽搁。

“他昨晚才从上游回来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邻村也有。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？”

卢西安收回手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保养得很好的护腕。二十岁以后，他已不是由成年神官牵着走的少年，可这张单子仍使他觉得，走得快一些，就能少欠一个期待。

艾达十九岁，也已经不只负责在他受伤时赶过来。

她问病人到过哪里、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颜色，听家属将前后说完，才在自己的本子上添了一行。那人没有腹泻，同行几人的表现也同她看过的黑腹热记录不同，不能换个地名便照从前一套说。

“我想沿他们走的地方再查几站。”

“要多久？”

“现在不知道。按能确认的路，绕出去再接回来，大概要多用十来日。”

卢西安想说森林里也有人等，话到嘴边，才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那里在等什么。他们只收到方向、通行的安排和一些关于精灵的告诫，没有收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昨夜如何抓着杯子的事。

他把行程单折起，去找带路的人谈新增的路费与粮。

要改就得真的改。有人只能送到原来的站，不能因此多留十日；驮具、食宿和报讯也要另排。他没有命令所有人跟着，只将愿意接的那一段说定，随后写给教会，说明偏离原路的原因。

艾达出来时，看见他蹲在门边，替病人家属扶着一只歪脚盆。

“你同意了？”

“我跟你走。可你得告诉我路上要做什么。”

她点头，先让他去吃饭，明日要早起。

后来他们用十二日，才重新接近森林那条路。第一天夜里，卢西安还惦记自己晚了几站；到了最后一日，他已经能将那几个村子的名字按实际走过的次序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