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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九章 炉边的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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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课从一袋豆子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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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诺不肯把豆子都放在桌上。他留了几粒在袖里，算到最后总比别人多。莉娅发现了，伸手去捏他的袖口，他缩着胳膊往火边躲，差点撞翻玛拉脚下的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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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藏着的也算。”埃利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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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有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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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先拿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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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几位农人笑起来。他们白天来问地，雪后回不去，留下借宿。有人识几个字，有人只能在借据上认自己的名字，埃利安原本准备好的长表格便用不上。他把纸翻面，画一块田，旁边添一道水沟，再用小点表示播下去的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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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拉嫌点太密：“等你画完，春都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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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用一横代表一小把，几个人很快商量出各自记得住的画法。埃利安提醒他们别把一横的意思弄混，旁边一个种地人便画了自己的手，伸出三根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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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比他说明白得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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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有人带来旧木片，没纸也能练。课没有固定的起止，神父进来添柴时坐一会儿，贝伦收工后也来听，他对田不感兴趣，只想知道怎样把领出去、借出去和真正坏掉的粮分开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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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借粮也能另记。”埃利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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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伦转着手里的木片：“借的还不回来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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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借的。不能因为还不回，就叫它发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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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星噼啪响了一下。贝伦没有再问，把那块木片揣进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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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忙着给另一人改图，没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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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场雪以后，来春的求助已经排到了他记事册的下一页。清沟、种子、仓架、小炉子，有人从邻村听说他肯帮忙，带着东西等在门口。埃利安很少说不，答应时先觉得高兴，过后才发现，同一天不能走两条相反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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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晚上，大家走了，他还趴在桌上抄图。阿黛尔把一碗饭放在旁边，他说马上，笔尖没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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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午也说马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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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人明早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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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面那个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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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可以再等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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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黛尔把桌上的两份纸叠起来，露出他下午没有吃的那半块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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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打算让别人等，自己就能多长出半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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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利安伸手去拿纸，手指忽然有些发僵。他这才想起炉火已经小了，坐得太久，脚从鞋底凉到膝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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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走这么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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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玛拉也会画。贝伦会数袋，莉娅能教小的认符号。你今天一个人全答应了，他们明天都得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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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着头，觉得自己仿佛因为肯帮忙，又做错了一件事。阿黛尔没有继续讲，把碗向他推近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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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吃。我也要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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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让他终于抬起头。她袖口还有下午洗器具溅下的水，眼睛被烟熏得发红。埃利安把纸放到一边，端起碗，阿黛尔也在对面坐下来，掰走那半块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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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临走的农人拿到两张图。一张是埃利安画的，另一张出自玛拉，边上加了几个粗得多的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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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问她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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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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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回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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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以后没有人责怪他。玛拉把来人叫到门边，问村里的田是朝哪面坡，埃利安站在原处，听见她问出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想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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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好笔，推开院门。雪在屋檐下化成一小条水，尼诺拿木棍在水里架桥，桥搭歪了，正喊姐姐来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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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回，埃利安蹲下去陪他搭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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