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　留下来的两块

六月的燕麦叶已经会互相擦响。

埃利安从补种地走来，仍习惯先找最矮的一截。瑟恩抬起头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片刻，将手里的叶子递过去。

“也看看这个。”

叶面长得平整，色泽很好。埃利安接住，却仍想问下面那一块是否太黄。

“它黄过，”瑟恩说，“已经换叶了。”

他这才低头仔细看。新叶从旧叶旁伸出来，边缘很薄，太阳照过，能看见细密的纹路。

他们沿两块高田慢慢走。某处来水慢，清开细根就顺了；另一处板边暗裂，轮值维护者验过，取合格的备件换下，将旧件留到干处。埃利安帮着递物，照位置读针，等最后一处复看结束才收工具。

诺尔下午回来，先摸过拆下的板，又重新校针。

“接得不错。”他说完，将探针收进右腰的盒，抬头找路上的影子，“我得走了。姐姐今日要出门。”

埃利安送他到路口，诺尔忽然想起什么，停下问那本游记。

“看了。就是慢。”

“慢没事。别放水桶边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灰耳向后一转。埃利安赶紧补：“没湿！我挪了。”

诺尔瞪了他一眼，嘴角却动了动，转身去接父亲。

傍晚，一位老人带两个孩子来认粮。瑟恩指给他们看细长的燕麦叶，再领到荞麦那边。孩子们蹲下来，把自己的手也摊开比较，问为什么不全种长得高的。

农人用木杆点了点日期。

“你比他早生几年？”

大些的那个看看同伴，忽然站直，拿手在两人头顶比了一下。小的推开他的胳膊，几个人都笑了。

奥达的孩子隔日也来，认出埃利安膝上的旧毡，立刻伸手摸了一下。

“你一直带着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母亲做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孩子郑重地点头，跑回母亲身旁。他带来想问粮的事，回去却一路说那副护膝，声音在田埂上飘得很远。

夜里风又起来。

埃利安站在燕麦外沿，看见叶面一层层偏过去，到了补种地，风贴低了，掠过刚长出的新绿。更远处是深色的野草，坡顶最后一道夕光慢慢熄灭。

那根标木仍靠在新沟边。他俯身清掉出口的一小撮草，水流重新露出来，撞着石子，发出轻轻的声音。

回程时，他记得又看了一眼瑟恩递给他的那一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