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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钟声不是祈祷
V01旧稿，尚未适配V03。原稿为869年深秋、埃利安14岁；新版开篇870春先写既有成果与寻伴，本章仓塌事件后移至871深秋、16岁，须重新改写而非只替换数字。
钟响的时候，埃利安正把最后一块面包推到长桌中间。
尼诺的碗还空着。
“替他留着。”莉娅说。她把那块面包搬到弟弟的木碗里，又倒扣了另一只碗，免得被桌边更小的孩子摸走。
阿黛尔用勺背敲了敲锅沿。
“也替你自己留点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我数了。”
莉娅看向埃利安，像在责怪他把数数教给了不该教的人。埃利安低头喝粥，假装没看见。粥里加了萝卜，比他昨晚煮的好吃。他那一锅盐放得很准，所有人却只记得糊味。
第一声钟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埃利安抬起头。
第二声撞得很重，尾音还没散，第三声又追了上来。
阿黛尔把勺子搁在锅里。
这不是晨课的敲法。
窗外跑过一个人，鞋底打在石阶上。他喊的是仓库。长桌旁的孩子们开始站起来，阿黛尔挡住门，只让埃利安从自己胳膊下穿出去。
“带马提亚斯回来。”她说。
埃利安跑下坡道时，看见慈恩仓的北角矮了一截。
平时屋檐接着灰天，今天屋檐中间露出一个不规则的口子。尘土从里面涌出来，带着断裂木头的气味。几个仓工抬着一根长木杆，正要往门里挤。门口已经站满人。
马提亚斯的旧袍子挂在门钉上。他挣了一下，布没脱开，整个人反倒往后踉跄。
“神父。”埃利安扶住他。
神父第一句话不是叫他离远点。
“里面还有人。”
埃利安从门口朝里看。北边的粮架斜下去，几袋粮被压破，灰尘还在往下掉。一名仓工已经钻进架子底下，旁边的人抬杆要撬。
“先放下。”埃利安喊。
没人理他。十四岁的声音被木杆撞墙的声音盖过去。
他挤到杆头前，用两只手抱住。木刺扎进右掌心，推杆的人骂了一声，终于停了。
“下面是谁？”
“你让开。”
“你们知道下面是谁吗？”
贝伦满脸粮灰，朝架子下喊了一个名字。里面有人答应，声音很近。人群立刻又要动。
埃利安仰头看北梁。断口看不清，梁尾却还压着另一组架子。他不知道它们承着多少重量，也不知道这一杆下去会怎样。他只是见过太多次一处动了，别处跟着变。
“找奥坦来。”他说，“他修过这个屋顶。”
“已经找了。”马提亚斯说。
埃利安松开杆，手心留下一根细木刺。他想把人赶出门洞，可脚边全是粮袋，没人愿意先退，谁都怕这一退就错过救人的时候。
他捡起地上的半块门板，拖到空地上。
“贝伦，早上谁进过仓？”
“搬粮的。”
“名字。”
仓工瞪着他。
埃利安把自己口袋里的炭头掏出来，写下贝伦的名字。
“你站在这里，已经出来一个。下一个。”
马提亚斯走到他身边，接过门板另一端，把它举起来。贝伦这才开始报名字。一个，两个。人群里有人举手，有人替同伴回答。埃利安把“看见出来”和“猜他没进去”分成两列。
阿黛尔赶到时带着布带和两条毯子。她扫了一眼门板，指向背风的墙。
“出来的人去那里。还能走的帮忙，别堵门。”
场面终于松开一点。有人把撬杆放平，有人从门里退出来。仓内传来咳嗽，架子下的男人叫他们别走。马提亚斯趴在门边回话，说木匠正在赶来，说他听得见。
埃利安在门板上划掉一个名字。
“齐了？”神父问。
埃利安还没答，莉娅从坡道上跑下来。
阿黛尔挡住她：“我叫你带着孩子们。”
“尼诺没回来。”
埃利安看向门板。
上面全是仓工的名字。
“他说今天能搬一个小袋。”莉娅喘着气，“他说搬得动就能留在这儿，不用送去别的地方。”
埃利安手里的炭头折了。
门里一个很低的声音响起来，像谁踢了一下木板。他朝里面喊尼诺的名字。人群终于静了几息，风吹动马提亚斯挂破的袍角。
声音又响了一下。
北边粮架下面，有孩子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