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七章　林外的灯

渡口的灯挂在树下。

一半照着检查货物的长桌，一半落到水上，河船缓缓转向，船头拖出细长的光。林子后方还有更高的树冠，像远处起伏的一层山，船行近了，也没有因此看见尽头。

卢西安原以为，精灵居住的地方会比人类城镇安静得多。

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争价。

两名运粮的人为湿了一角的袋子说话，检查者让他们先移到有顶的地方，再核究竟湿到哪一层。树根旁有卖热食的小棚，一个精灵孩子跑来取碗，被长辈叫住，先去把从水边踩回的泥洗净。

艾达望过去，低声说这里也得一袋袋把粮搬进去。

他点头，没再说自己听过的精灵如何只饮露水。

通行没有因为他的纹章便省掉。

守关的人核了许可与去向，问绕行后从哪里来，为什么带着沿路的病情记和那一小段花枝。卢西安正要答寻伴，艾达先说明哪些是亲眼见的，哪些只是采集者说的。

对方听完，叫来认识植物的人。

来人看过枝，问取下的日期，随后又问近来谁去过东南那段低地。几个刚才还在看货的人忽然安静了一点，彼此望过，才说旧观测站那队人还没回来。

卢西安立刻抬头。

守关者没有请他当场拔剑，说已有巡护者在查，只是目前几条路不都能走，消息也不齐，要等带回路线的人。

他们住进边缘客舍，按约付费。

窗外沿水的灯一盏盏亮，近处有人补绳，有人将从核心林带来的货重新装好。这里与森林腹地仍隔着规矩、道路和许多不认识的人，并不是过一扇门便拥有全部信任。

晚饭，卢西安问店里有没有更好的座位。对方指向另一张靠水的桌，说那里收得多些，他看了钱袋，最终仍坐回原处。

艾达在旁边笑了一声，没有替他把钱付掉。

夜里，他将盾放在床边，听船工收最后一段缆。远处有人沿树下小路走来，手杖碰过木板，脚步不快，却没有停在他们以为是尽头的那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