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二章　粮堆下的人

> V01初稿。接第一章，当日上午。

奥坦进门时，第一件事是把埃利安往后拽。

木匠右手少了一截小指，剩下的几根手指却像铁钩。埃利安踉跄着让开，差点撞上莉娅。

“谁让你站梁头底下？”

“尼诺在那边。”

“我问你站在哪儿。”

埃利安退到了门槛外。

奥坦靠近门边，蹲下来，看过地面和架子，再沿着柱脚往上看。他用工具柄轻轻碰了一处木头，脸色沉了下去。

“拿过杆的人都别再抬。”

有个仓工指着刚才要撬的地方。奥坦让他站到自己身旁，指给他看梁尾抵在哪里。那人看完，默默把杆子拖出了门。

埃利安的后背慢慢凉下来。

他刚才只看见了会动的梁，没看见另一头的石墩。

“孩子答话吗？”奥坦问。

埃利安往门里喊。过了一会儿，里面传来一声“在”。声音从北架偏西的位置挤出来，和成年仓工的咳嗽隔着两层粮袋。

“你留这里，让他一直答你。别答应马上能出去。”

奥坦带着两个工人去拿支护木料。马提亚斯要跟，阿黛尔把他留在门口帮忙照看已经出来的人。没人再催埃利安想办法，他却不因此轻松。

他蹲下，试着把脸放低到能看进架子底部的位置。

“尼诺，你姐姐在外面。”

“她生气了吗？”

埃利安抬头看莉娅。她两手抓着围裙，抓得指节发白。

“等你出来再问她。”

“我的鞋卡住了。”

“先别拽。”埃利安说，随即望向奥坦，等木匠点头才接下去，“我们听得到你。”

他们等了很久。至少埃利安觉得很久。尘土逐渐落下，墙上的钟却没有再响。每当木匠开始一个动作，他就停止说话，听头顶有没有新的断裂声；奥坦打出手势，他才重新问一句。

孩子回答得越来越轻。

莉娅挨着埃利安蹲下，把自己一直握着的东西放在地上。是一条从旧围裙上拆下的布带。

“他还不会自己系紧。”她说。

埃利安不知道怎样接这句话。他只好问她，尼诺早晨是不是又把面包藏起来。莉娅点头，说他给自己留了一半，另一半塞到了她的枕头底下。

里面响起一点模糊的抗议。

“不是一半。”尼诺说。

莉娅低下头，终于哭出了声音。

奥坦先让靠近门的仓工退出来。那人一出来就要回头帮忙，被阿黛尔抓住袖子，带去墙边检查。木匠确认支护后，才允许两人从他选定的通道进去。他始终留在能够同时看见梁和工人的位置，每次移动前都重新示意。

埃利安留在门口，接过别人递出来的木片和碎袋。

他很想钻进去。这个念头每冒出来一次，奥坦那只缺了一截的手就仿佛还扣在他肩上。

终于，一只沾灰的小手伸了出来。

尼诺被托到门边时，右脚赤着，鞋还留在里面。他紧紧攥住埃利安的袖子，指甲里塞满谷壳。

“我没拿。”

“先出去。”

“我只搬了。”

阿黛尔在毯子上接住他，把埃利安的手从孩子指间一点点解开。她让莉娅坐在弟弟头边，又抬眼看向站着不动的埃利安。

“水。干净布。”

这一次他马上去了。

回来时尼诺的右踝已经包好。阿黛尔不许他站，孩子却想把脚藏到毯子下面，仿佛脚不见了，就不算他又惹了麻烦。

埃利安把木碗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。

“你的面包还在。”

尼诺抬起头：“整块？”

“你姐姐守着的。”

莉娅在毯子上给了弟弟一下，不重。

门内又有人叫埃利安。奥坦用炭在地上划了界线，北区封住，南侧六列只许两人进入搬出应急口粮。埃利安跟到线外，听见木匠说，这些粮得记清从哪一列拿出来，明天还要检查地面。

埃利安点头，把最后那只空木箱挪开。

箱子后面露出粮袋的背面。

最外一排鼓鼓囊囊，后面的袋却塌下去好几只。麻布上的灰印画着齐整的袋形，实际堆放的粮没有填满它们。

他伸手捏了一下最近那只袋的封口。麻绳没断，袋身却空出半截。

罗德里克就在这时到了。

执事先蹲下看尼诺的脚，又从钱袋里取出两枚铜钉交给阿黛尔。站起来之后，他的目光落在埃利安捏着的麻袋上。

“放下。”

埃利安松开手。

“为什么空着？”

罗德里克接过仓门边的铁链，绕了一圈。

“现在先别让任何人进去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