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百五十八章　同一片土地的味道

燕麦粥在锅里滚出第一个泡时，埃利安掀了盖。

热气扑上脸，眼前一下白了。他举着勺，想再搅一回，被饭棚做惯的人从旁边接过去，指着门外叫他搬凳。

“去。你守着，连锅都紧张。”

他笑着让开，搬第一张凳时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
荞麦饼在另一边做。奥达调好粉，先试了一张，翻面时破了，她便将它分成小块，塞给围在身边的人。孩子接到一角，嫌烫又舍不得放，左手换右手，惹得大人直笑。

维奥拉到时，长桌还少一段。

侍卫接过她的披衣，她卷起一点袖边，跟着瑟恩去看留种。回来，芙妲正拿旧盘占地方，见有人想把盘挪远，立刻叫住，说吃完还得收回去，别一高兴就当作饭棚的。

桌边的人越来越多。

木轮匠给石匠挪出座，诺尔将父亲安顿在背风处；黛拉的女儿从另一家工坊赶来，袖口还带着细灰，先说自己今日那批做完了，才坐到母亲旁边。两人对着一张饼端详半天，一个嫌薄，一个说薄才好吃。

有人带腌菜，有人添了肉，汤勺在不同的手里传过。瑟恩用尾巴避开身后的小凳，让抱碗的孩子从旁边过去；奥达坐下时将桌脚往外挪了点，给自己留出地方。几种不同的嗓音挤在院里，谁喊谁都要多喊一遍。

埃利安端着粥，绕过桌头，忽然找不到自己的座。

他想先放下碗，去看还有哪里缺勺。瑟恩从另一头叫他，脚边已经挪开一个位置。

“端多久了？”

“刚端。”

“坐。都看你绕两圈了。”

他坐下，将碗捧稳。细糠在粥面浮着，勺碰碗沿，发出轻轻一响。

第一口很烫。

他吹过，慢慢咽下，先尝到一点粗，随后才有谷物的甜。那股热落进胃里，他突然饿得厉害，接着吃了第二口，第三口。

身边瑟恩问味道怎么样。他张嘴时还含着粥，只能用力点头。

农人笑了，低头吃自己的。

奥达的孩子咬了一块荞麦饼，皱起鼻子。母亲问不要就给她，他立刻把剩下的护到胸前，嚼了半天，才小声说外边有点苦，里面可以。

维奥拉听见，掰开自己的饼，也仔细尝那一圈焦边。

“我倒喜欢这里。”

孩子望望她，迟疑地将自己那点焦边推过去。奥达赶紧伸手，维奥拉却已经笑着接了，拿一小块没焦的换给他。

桌边有人说陛下吃亏了。她说自己挑的，抬手把焦边放进口中，笑声便沿桌子传开。

天慢慢暗下去。

远处山脊的最后一点亮色退了，长路上的车灯一盏盏出现，从坡外绕来，在驿点停下。磨坊里传来卸粮声，水轮一刻不停地转。饭棚挂起的灯照着新旧不同的碗，照着有人靴边还没拍净的泥。

春灾后离开的那人也来了，坐在另一头，讲黑石崖上的风怎样把帽子吹走。有人问明年回来不回来，他说还没定，说完便被黛拉追问那帽子捡到没有。

埃利安笑着听，碗已经见底。他想起灰泉的那张桌，想起阿黛尔每次叫他回来吃饭的声音。两处相隔那么远，此刻他很想把这院子的吵闹装进信里。

瑟恩见他空了碗，问还要不要。

他把碗递过去。

“再来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