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百四十五章　瑟恩没有接过纸

瑟恩没有接那张纸。

他蹲在门槛外，脚边摊着几株伤苗，身上的泥已经干成深浅不一的斑。埃利安举着纸站了一会儿，手指慢慢往下落。

“我把下游排在最前面了。”

“谁来？”

“水工和那两个人。还有——”

“问过？”

埃利安低头。后面那些名字，有的只在昨日匆匆说过一声，有的还等自己去找。他原想着先拿给瑟恩，等农人认可，再一户户谈。

“还没全问。”

“那你拿来给我看什么？”

话落得很硬。屋里的幼体抬起头，瑟恩看见，顿了一下，将声音压低：“这几日，我听够‘回来就做’了。”

埃利安将纸对折，又展开。

“我会把钱补进去。格莫那边也——”

“我那天让你踩过沟底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你说只挪一次。后来又一次。”

埃利安胸口忽然憋起一股气。他也在雨里站了一天，也想替工坊挣回钱，难道这些全成了坏心？他差一点就说，我也是为了……

瑟恩抬眼望着他。

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若说出来，仿佛瑟恩一家还该为他的好意道谢。

“我拿到订金的时候，”他慢慢说，“觉得这回终于能少欠一点。我看见沟里湿，还想着撑几天就过去了。”

农人用指甲将一段黑掉的根拨开。

“你走以后，我又去看过。你搭得很稳。”

埃利安抬头。

“稳得挂满草也冲不走。”

他脸上发热，一时找不到地方看。瑟恩把那株苗放下，掌心全是细碎的泥。

“我们把地交出来，早上过来，别处能挣的钱推掉。你那几天的纸，我也信了。”

屋里传来碗碰桌面的声音。种罐仍盖在原处，孩子往它旁边挤，被母亲拉开。埃利安记得自己曾觉得农人留下种罐太保守，此刻连庆幸它还在都说不出口。

他蹲下来，想替瑟恩把散开的根收拢。对方伸手挡了一下。

“这些还要看。”

他收回手。

“那我今天先做什么？”

“把水工要的人找齐。要走的，让人走。”

“还种不种？”

瑟恩很久没答。

“土没看完。”他说，“我也没想完。”

埃利安点头，站起时腿已经发麻。走到门外，瑟恩的伴侣叫住他，将盛好的碗放在矮凳上。

“吃了再去。冷了又没人收。”

他端起来，坐在门侧。瑟恩仍背对着他看根，始终没转头。第一口饭堵在嗓子里，他喝了些水，才慢慢咽下去。

这顿饭给他的位置还在，白日失去的那一部分信任，却不能一并从锅里舀回来。

回工坊时，黛拉正在清点能交的构件。

“信带去？”她问。

“我自己去。”

“那把样也带好。哪一件能用，当面试给他看。”

他问她能不能同去。黛拉抬起沾着封料的手，朝满棚未完的活晃了晃。

“你回来时，我总得让这里还剩点能卖的东西。”

埃利安走到她身旁，接住那件沉沉的样件。两人将出发前能保证的部分，一件件摆到门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