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三章　贤者之席

> V03修订阅读稿，2026-11-05。870年春；埃利安15岁、卢西安14岁、艾达13岁。成人陪同的限程受训行程。

卢西安先问他会什么魔法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一样都不会？”

埃利安摇头。少年看了神官一眼，像以为刚才的谈话只是客套。神官将测魔器具推近，做过检查，又把它挪到自己的手边。指针在那只成年人的手下动了，在埃利安面前却没有。

卢西安低头看他的手。指节上有细小划痕，掌心的茧不算厚。他把随身短剑连鞘放在桌上，问会不会用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你拿什么跟上？”

话说得并不大声，礼拜堂却安静下来。

方才神官拨针时，埃利安曾看见车夫在门外展开路图，纸上有一条很长的河，从城的记号之间穿过去。他想问那是不是洛恩讲过的河，桥高得能让满帆的船从底下过。他连该怎样开口都想好了。

这时，他把手从衣角放开。

“我会画图。修些东西，也会算——”

马提亚斯把窗边的提水小样拿来。

“这是他和本地匠人做的。还有仓里的隔潮架、菜园的——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卢西安转了两圈摇柄，提起的小斗将水倒回盆里，“我家庄园也需要这个。”

他放下摇柄，水滴还在往下落。

“但我们要去的地方，不会等人搭好一座磨坊。”

“坏了的车也不能自己走。”埃利安说。

卢西安一怔。门边的护卫抬了抬眼，马提亚斯却接得很快，说他确实跟修具师学过，远行时能有用。埃利安听见父亲急着替自己说话，耳朵热了，后面准备好的半句话反而说不出来。

“他说他还教算数。”艾达开口，“路上要记药，也要记谁用了多少。”

卢西安看着她：“你会记。”

“我有时候记不过来。”

女孩将药袋放上膝头，翻出一张用得起毛的纸。

“昨晚老师让我报用过多少，我又算了一遍。你们在外面说可以走了。”

“我后来等了。”

“因为老师叫你等。”

卢西安的下颌绷了一下。他看向侧室，带教正在同阿黛尔说话，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
“路上会有人修车。”他转回埃利安面前，“可要是他们冲到你跟前呢？你跑得过吗？”

埃利安不知道。

他跑得不算快，爬一次仓梯也会喘。短剑横在两人之间，剑鞘口磨得发亮。他想把手放上去，试一试有多重，又怕自己连拿的姿势都错。

“可以学。”他说。

卢西安将剑收近了一些。

“现在学？”

埃利安看着他。少年披肩下面的衣料笔挺，手指却在剑柄上反复蹭同一个地方。门边有人轻咳，他才松开。埃利安忽然很想问，若今天银针指着的是另一位少爷，他是不是也会这样问。

话到了舌尖，没说出口。

神官合上报告。

“仪器的指认没有错。”他说，“至于为什么没有回路，大圣堂仍无定论。可以先留堂，观察是否有觉醒的征兆，再补训练。”

“那就等能用的时候。”卢西安说。

埃利安听见“能用”两个字，觉得领口有点勒。

“等多久？”他问。

神官的笔停住了。

“得看往后的检查。”

埃利安望着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档案。父亲几乎每年都写，纸厚了那么多，最后仍是同一句。

马提亚斯伸手去拿共同署名的简记。

“埃蒙也说过，这孩子——”

“父亲。”

埃利安叫得比自己预想的响。神父停住，他赶紧拿起小样，水在盆沿晃了出来。

“留在这里也有事做。”他说。

他背过身擦木台。抹布吸饱了水，得拧两次。他拧得很慢，等身后响起收起器具的声音，才把它搭回原处。

——

车队离开前，艾达回来找过他一次。

“那个药量的表，”她指了指册子，“可以抄吗？”

“是阿黛尔写的。我只是帮她排了格子。你得先问她。”

女孩去了侧室。阿黛尔给她一张空表，指着每一栏讲了用法；药名和使用记录可以填，处方须由带教另定。出来时，艾达将纸递给老师检查，等对方点头，才仔细夹进袋子。

她又走回窗边。

“你画的格子比我的直。”

埃利安瞥了一眼她露在袋口的旧纸。

“垫着尺子就行。”

说完他就后悔了。艾达站了一会儿，把袋口扣好。

“下回试试。”

外面在叫她，她应了一声，向门口跑去。埃利安想补一句，画歪也看得懂，等他直起身，她已经下了台阶。

卢西安已经上车。有人替他扶车门，有人检查路况，他嫌披肩卡住，皱着眉抽了两次。

埃利安没有出去送到街口。

他把小样里剩下的水倒进院边花盆，倒完才想起来那盆不该浇这么多。正要找别的盆分掉，门外有人咳了一声。

玛拉站在那里。上午装土的布包还在，披肩已经晒干了半边。

“今天还能走吗？”

他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。

“能。”

“别穿这双。那块田会把鞋拔下来。”

埃利安进屋换鞋。尼诺问漂亮马车为什么没带他走，他蹲下去系松开的鞋带，系了两次才系紧。

“他们还有他们的事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他拿起墙边那根用来探泥深的旧木杆。

“去看一块田。”

阿黛尔从厨房探出头，叫他回来吃晚饭。他应了一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确认她是不是已经听见。

桌边那个缺口不大的碗还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