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百四十九章　地租还在

六月过半，割草的那户在路边等到了埃利安。

那人手里捏着租地时留的凭记，纸折得很小，边角磨白。他先问田怎么样，听了片刻，目光仍落在埃利安脸上。

“月底那一笔，还是月底？”

埃利安请他到棚里坐，把账拿来。雨后的修复用去不少钱，他翻到那一页时，竟希望对方先说不急。

那人却伸手指着日期。

“我另外买草。人家已经等过了。”

埃利安抬起头，才看见对方袖口缝过的新线。他把想说的难处咽回一半，直接问能否只延其中一小段，写一个新的日子。

对方算了很久，答应了少许，其余照原约。说定后，他将纸重新折起来，问明年是不是还要。

埃利安下意识要说会，刚拿起图，旁边另一位使用者也走过来，按住他估算时往外画的一角。

“这块，我明年还割草。”

“我只是先估——”

“那你估的时候，把我算哪儿了？”

他握着笔，隔了一会儿，将那截线擦掉。纸被擦起一点毛，他用手背压平，重新画到原来的界上。

当天回去，托克问普通活还能接多少。试点余款承担约定的租修，其余仍得一点点挣。埃利安列出能在田事之外做完的木盒、小托和记账活，算出的数很慢，却总算能对上几处日子。

也有一件价钱很好的修理，要连续外出数日。

他问清路程，站在门口想了很久，最后让介绍人另找师傅。那人走后，他还在心里算那笔钱。算到晚间，黛拉见他盯着纸，敲了一下桌。

“人都走了，你想把他算回来？”

“有点舍不得。”

“我也舍不得。”她将一个小木托推过来，“做这个。赚得少，回来吃得上饭。”

当晚，蕾可陪父亲搬进正式租好的屋。

旧桌先前已经搬来，这回又添了铺盖和锅。老人抱着那只杯子，在床边与窗边之间来回走，最后放到有晨光的一头。蕾可说那里挡着开窗，他便挪开一点，又挪回一点。

埃利安替桌脚垫稳，收下约好的修理钱。蕾可留他吃菜，父女俩一边摆碗，一边争床头朝哪边。老人嫌她把自己当成走不动的人，说门口那段路他已经走过三回。

窗外传来货车的铃声。屋里还乱着，箱没有开，墙角却已经挂上一条洗净的布。

埃利安坐了一会儿，心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
走时，他先去水口等接班的人，再将那只木托带回灯下。今夜只做完这一件。他刨去最后一根毛刺，放好工具，听见饭棚还有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