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百四十四章　雨比约定早

第二天清晨，埃利安被粘住衣角的手掌疼醒。

他用水慢慢浸开，包好擦破的地方，出门时天还灰着。低田里的水已经退去大半。他走得越来越快，盼着昨天伏倒的苗能在一夜之间重新抬头。

瑟恩蹲在第二条垄上。

他取根、看茎，让人先把还能留的地方标出来。有的叶子洗掉泥还能立，有的从根处软了，提起时只剩一小截。埃利安跟在后面，开始还数，后来忘了自己数到哪里。

两块低田都伤了。高处两块的边角要补，主体还在。

“幸好只坏一半。”旁边有人低声说。

瑟恩回过头，手里捏着一撮根。那人看了一眼，转身去拿空筐。

埃利安把纸铺在箱盖上，想先写需要多少人。笔尖才落下，眼前又浮出昨日排得整整齐齐的木托。他把笔放下了。

“挖沟的人，是我挪走的。”

一个工友搓着湿袖口，说谁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大的雨。

“那段沟早就有水。”埃利安指向标木，“我踩过。后来又说半日……是我想先把货做完。”

田边很静。水从新开的出口流下去，细细响着。

“那现在呢？”工友问，“前头做的工钱，还照日子结吗？”

“照结。”

“我明天要拿回家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对方没再说话，将手套拧干搭在肩上。另一个帮工的农人走过来，看了两遍空筐里的苗，说自己下午得回去。伴侣推掉了别处的活，让他来这里，眼下总要回去讲一句。

埃利安想请他留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问何时能再找到他。

托克赶来时，靴上沾着另一段路的红泥。他先沿田走完，再问已经付过的、尚欠的各有多少。埃利安几次想说自己来补，低头看到钱袋，才发现那句话远比里面的钱多。

领主把空白纸拉近：“今天能拿出来的，先写这一行。”

他们坐在箱旁核到午后。写给维奥拉的信随今日的驿车送出，托克则带着水工去看修复要用的料。

格莫派来的车正是这时到的。

车里铺着干净垫木，来人先数了箱，再看棚下还没封好的构件，脸一点点沉下去。

“那边的人已经请好了。你们叫我怎么回？”

埃利安站在车旁，雨后晒起的热气从泥路上升来。他想起签名时那阵轻快，忽然不愿再看车里的空位。

“我随你去。”他说，“能交的先装。我去见格莫。”

来人望了他一会儿，转身将多出来的绳收回车底。

回屋换衣时，埃利安坐下来，将护膝里的湿泥一点点拨掉。奥达缝的厚毡还好，只是浸透了。他把它摊开，门边那根标木随风碰了一下墙。

外头有人喊，瑟恩让他过去。

他将还没写完的纸折起，揣进怀里。